今年柳家的菽豆，一亩收了一石半还多，得算高产。
她家的粟地，亩产也约合一石半，却只能算低产。
因为比平年之中最低产的时候还不如。
柳家人却觉得，跟别家比起来，有这水平也很不错了。
起码恁将近四十石粮食，算是在千百张虫口之下收回来个“大头”。
里间大多数人家的粟地都没有超过这个产量——最终坐实了年初时，一些老人们的预测。
晒过的菽豆有三十九石，全部都被收进了“地窖”。
晒干的粟和黍，最后也收入了“地窖”。
实际上，柳家的地窖里，只各存了几石略做遮掩，加上之前剩下的两石麦，目前储存的粮食一共不超过十石。
其余的大部分，当然都堆进了金山脚下的空隙里——用柳全的话说，挤一挤，空间总会有的。
这些还未脱壳的粟米，首先要用来缴纳今年的赋税。
按着目前的“最低标准”，一亩收税一斗，六十亩便要预留十石，剩下的三十石才是可以作种子和口粮的。
单指着这些粟作一家人的口粮的话，带壳的谷打成米粮能剩下个六成多，约二十石，将好每天五升多一点，肯定不到六升。
干农活消耗大，这几升粟米，他们一家三口人光吃吃喝喝就吃完了，不会有任何富余。
山下的五亩黍地，产量显然又低得多了，一共收不到七石。
一亩地只产出了一石多一点，自然不能算“大头”。
柳奕估摸着，把这些黍，除开来年的种子，再舂去了壳，勉强能够她家做一年炸糕。
隔三差五解个馋什么的还行，想当干饭顿顿吃就肯定不能够了。
再加上恁几十石豆子……
嗯，辛辛苦苦半年，也算是收回了一年的口粮，饿不死人了。
按照之前的柳家人的消耗情况看，与今年的产出基本相当、有时候还能再多一点……哪怕普通年景里收获了更多粮食的时候，还是吃用不到头。
她家肯定不能光考虑吃吃喝喝的问题，因为粟谷也是“钱”，办什么事都得用它结算。
现如今，空间里的土地，除了桑田之外，还有一点辣椒、一些豆藤和瓜秧还在照旧生长，其他蔬菜基本都拔光了。
以今年粮食的收获情况估计……里间老人有一个说法，不知是什么“农谚”还是“老话说”了：灾荒既已起了头，那便不可能是一年就结束的。
照柳奕言简意赅地理解——他们预测，这虫灾恐怕还没完。
柳家人商量之后一致同意，空间里的土地还是要正经种些粮食。
在这个寒冷的冬季，剩下三个月的时间里，外面世界的农耕活动渐渐归于静止的时候，他们先种为敬。
第一要考虑的是种上一茬粟米，三个月时间，长得快的粟米怎么也能收获一季了。
目前，桑林以外空闲的三种速度的土地加起来，“生长”到了约有十亩。
十亩地全部种成粟谷的话，至少能收获二十石粮食——事实上，这里没有虫也没有病，以之前种植的桑叶和蔬菜作参考，应该会远远超过外面的产量——所以粟谷的亩产肯定不止两石。
即便按照两石计算，填补一下，也足够她家吃上饱饭。
这空间里的土地也是个奇怪的“生物”，种就长，多种就快长，不种就不长。
现在土地基本都空闲下来了，便只有那一小部分还在变化。
反倒是桑树林，在一开始的“疯狂生长”之后，又被柳家拔除了大部分新发生的幼苗，桑树的数量就一直维持在三亩左右。
他们不再让新生出的桑苗长起来，大多数“老桑树”也被修剪控制了高度。
只有最早那批窜得太快来不及修剪的，长成了形态自然的高大桑树。
反正都控制不了，柳奕便随它们自由发挥任意生长，等到空间完全“落地”在大靖时空里的时候，它们肯定都已变成参天大树。
那景象……其实她还有些期待。
趁着这次找“床垫”的功夫，柳全将翻出来的农用机械，不论大小，都粗略查看了一遍。
什么脱粒、脱壳、割麦、打谷、挖花生的、收土豆的机器基本都有，连“自动切菜机”这样闻所未闻的“奇葩”也有。
但无论是半自动、全自动、一体化、还是配套搭载的机器……几乎都得吃油、耗电。
完全不费油电的农业生产机械非常稀少，除了手推车一样的播种机，还有一种看起来非常“原始”的手动玉米脱粒机。
可他家的甜玉米都是鲜食，也没种出多少玉米棒子需要脱粒啊。
看得见，用不着，比根本没有还叫人郁闷。
像这一次，柳家人在三倍速的六亩地里种下了粟，眼看着抽水机就摆在那里，催不动马达也是白搭。
柳全推完了播种机，又推着手推车运水桶，这才把新种下的粟谷都浇上了水。
“要不……”柳奕坐在地头撕着棉花，“外头山上有的是竹子，咱们把竹子弄成水管吧？”
就像恁什么……自动灌溉系统一样，一拧开阀门，水就顺着管子滴灌什么的。
以前乱七八糟种菜的时候还不觉得，他们都是在很少的小地块，这片浇一点那片浇一点。
现在真连成一片集中耕种了，就觉得工作量颇大。
土地再这么“长”下去，很快就会跟外面的农田差不多，没有机器耕种就太辛苦了。
外面的地种得累，那是没有办法，空间里，他们还是能想点法子省省力气的。
“阀门、那些三通二通的接头都有，水管也有，”柳全想了想，“就是这水管……怕是没法跟着地一样变长。”
对，这也是个问题。
种完了粟，柳全接着得去二倍速的两亩多田地里种玉米。
——为了不辜负恁“不用吃油费电的现代机械”，玉米棒子还得多种几茬。
待种完了玉米，柳全还准备去一倍速的地方种土豆。
这东西当粮又当菜，任何季节都可以吃，随便怎么做都翻不了车……生长周期还不长，确实应该多种几批。
柳奕依旧专心一意地坐在地头撕着她的棉花。
因为阿娘说，棉花朵朵里还有许多的小种籽，得把它们全都扒出来，才能用来絮衣纳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