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开！让我进去！谁也别想拦我！”
“慕小姐，请你离开。”
“滚！”
怒意汹涌的吼声，颤音明显，但缠绕其中最多的，还是恨意。
慕时欢用尽全部力气强撑着站了起来。
洗手间外。
慕暖一双眼睛猩红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：“慕时欢！你给我出来！”
她疯了一样试图冲过去。
高一高二面无表情阻止，牢牢拦着她警告，并没有因为她是女人就区别对待：“慕小姐，再不离开，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慕暖怎么能忍？
“滚！你们……”
“放开她。”慕时欢虚浮着脚步走近。
慕暖先是一怔，看到那张哪怕血色尽失但依旧掩不住明艳的脸时，恨意忽而汹涌，如火山爆发，怎么也抵挡不住。
“为什么我哥受伤而你安然无恙？！”她一瞬不瞬死死地盯着慕时欢，恨不能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是她，更恨不能……她就那么死了！
强烈恨意翻滚，慕暖浑身都在抖，双眼红得直叫人觉得恐怖。
“说话！为什么不说话！”她怒吼。
但面前人神色始终没有任何变化。
她恨她！
手蓦地紧握成拳，手背青筋毕露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慕暖脱口而出，而每个字又几乎都是从她牙缝中挤出来的：“慕时欢你就是扫把星！灾星！你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还不够，现在还想害死我哥吗？！”
每多说一字，她的情绪便往失控边缘靠近一分。
“是不是害死了所有人你才高兴？！你为什么要回来！为什么要回来祸害所有人！如果我哥……他但凡有任何事，我绝不会放过你！”
她的恨意仿佛积攒了一个世纪之久，那么强烈，那么明显。
慕时欢神色冷淡，可她的心脏……疼。
那句“害死了自己的父亲”一遍遍地在她脑海中清晰重复，一次次地将她的心……千刀万剐。
“说话！”
慕暖身体一直在颤抖，她的脑袋是乱的，此时此刻除了知晓慕斯年还在手术室，仅剩支撑她的，便是对她慕时欢的恨意。
凭什么她在这担心，她哥生死未卜，而她什么事都没有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？
越想，她越不能控制自己。
“慕时欢！”
“说够了没有？”
冷漠的一句，毫无预警将她的话截住。
慕暖呼吸骤然一滞！
“你……”
指甲悄然掐进掌心，疼痛蔓延，但慕时欢没有理会，也似乎感觉不到。
她只是看着情绪失控的慕暖，淡漠冷静地掀唇：“如果我是你，绝不会这么蠢浪费时间在这无意义地骂人，现在这种时候，你该做的，难道不是瞒住慕氏总裁受伤的消息不泄露？一旦这消息传出去，公司影响会有多大，你不知道？”
慕暖脸色倏地变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瞒住消息，查清楚那帮人是谁，他们到底想干什么，又受谁的指使，这些……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，慕暖，懂么？”
懂……
她当然懂。
可……
看着那双毫无波澜起伏的眼睛，那一刹那，慕暖莫名觉得害怕，这种感觉，就像是……像是面前站着的不是失忆的慕时欢，而是当年那个手染鲜血冷漠无情的慕时欢！
心，猛地跳了跳。
慕暖呼吸变得急促，甚至是紊乱。
那双眼睛还在盯着自己。
无意识的，她往后退了步，而等反应过来自己竟被她喝住，恨恼情绪涌出，紧跟着，脑中忽然冒出来之前见到的厉憬衍那张脸。
无论是眼神还是气场，两人此刻竟诡异的一样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不知名情绪倏地在胸膛间横冲直撞，慕暖再次握紧了拳，只想反驳：“我不需要你来教训我！你以为你有什么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空气好似静滞了两秒。
慕暖回神：“慕时欢！你……”
那股强烈恶心的血腥味还在喉咙口横冲直撞，而一起试图冲出来的，还有一股根本无法看清言明的感觉，慕时欢始终强忍着。
她盯着慕暖，一字一顿，眼中似有戾气：“如果你不会闭嘴，还要在这里闹，我不介意让高一高二动手。”
“你敢！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高一高二适时开腔，语气极冷，一点也不客气：“慕小姐，请你离开，如果你不想被我们扔出去的话。”
“你们敢做，我们就敢报警！”从手术室那赶过来的乔霜一把拉住慕暖将她挡在身后，怒气冲冲，“慕时欢，别欺人太甚！”
气氛瞬间变得剑张跋扈。
慕暖恨怒难忍，她不想认输，更不想被慕时欢压制。
“报什么警？看来我来得很是时候啊。”杜绍哼笑着，步伐轻松地出现。
乔霜闻言转头，皮笑肉不笑：“呵，原来是杜绍……你来的正好，这两人不仅威胁暖暖，还想对她动手，说各种难听的话，既然是警察，不管管么？”
杜绍同样皮笑肉不笑：“乔霜，你当我眼瞎还是耳聋？”
“你！”
杜绍懒得看她，只是瞧着慕暖，轻飘飘地问：“慕斯年出这种事，看来慕氏也不太平，这种内忧外患的时候，你确定要浪费时间在这里？”
慕暖一个激灵，猛地抬头看向他。
杜绍却不再看她，而是问慕时欢：“能录口供吗？你和慕斯年被袭击的案子，由我负责，我需要你告诉我具体情况，一字不漏。”
慕时欢点了点头，嗓音有些微的哑：“可以。”
杜绍示意门口的两个手下进来，跟着漫不经心看了慕暖和乔霜一眼，似笑非笑，意思很明显。
乔霜着实厌恶他这幅模样。
她当下就要开口讽刺：“杜……”
“我们走。”
手，被拉住。
乔霜皱眉：“暖暖？”
慕暖没有回应，只是深吸口气，强逼着自己压下所有情绪对慕时欢说道：“慕时欢，你最好祈祷我哥没事，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！”
放完狠话，她拉着乔霜离开。
“啧。”杜绍看着慕暖离开的背影，低低笑了笑。
转头，他再看向慕时欢，正想说什么，就见她一下猛地推开高一高二，冲进了洗手间。
“呕——”
难受的呕吐声隐约传来。
“她受伤了？”他不解地问高一。
高一摇头。
杜绍微讶皱眉，想跟进去看看，但最后到底还是没动。
等慕时欢吐完强忍着出来已是十多分钟后。
杜绍一眼就发现她的脸色比进去前更白了不少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，就像是……受了什么刺激一样。
无论是当年上流圈传闻中的慕时欢，还是先前在警局时他见过的失忆的慕时欢，都和此时眼前人有很大的差距， 他看着她，脑中竟闪过了一个任谁都不会形容，更不会出现在慕时欢身上的词——
脆弱。
被脑中冒出的形容吓到，一时间杜绍竟难得的觉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想了想，他决定从厉憬衍那入口。
“没事吧？老厉让我来看看你，你……”
剩下的话突然噎住，只因慕时欢突然看向了自己，那眼神形容不出来。
“那他呢？他自己为什么不来？”
他听到她低低的沙哑的声音，有些……委屈。
杜绍被问住。
慕时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，此时此刻只执拗地想要个答案：“厉憬衍呢？他为什么不来？”
“老厉他……”
“因为憬衍不想来啊。”
病房门被推开，孟粱半倚着门，红唇微勾，似笑非笑。
……
机场。
安静的VIP贵宾室里，厉憬衍长腿交叠坐在沙发里，淡淡烟雾从他唇间徐徐散开，端的是一副成熟深沉的优雅贵公子模样。
高芷曼坐在他对面，面无表情：“厉总找我有事？”
“慕夫人很急着走么？”尽管唇角噙着笑，但他的语调很淡，“难得回国一次，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太太在墓地跪一次？”
高芷曼神色微僵，微不可查。
“这是我们慕家的事，和厉总无关。”她淡淡道。
“可慕时欢是我太太。”
四目相对。
他眼神微冷，眸色暗且沉。
高芷曼深吸口气：“厉憬衍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烟燃了一半，厉憬衍不疾不徐摁灭在烟灰缸，而后掀唇淡淡开腔：“我想知道，慕时欢是在哪里被慕景州带回的江城。”
高芷曼手指攥着包的动作微顿。
“你厉憬衍想知道的事，轻而易举就能查到，不是吗？”她不答反问。
意思很明显，她不会告诉他。
厉憬衍并不意外她的态度。
他勾唇笑了笑，笑意丝毫不达眼底：“不如换个问题，慕时欢究竟是你和慕景州自出生就流落在外的女儿，还是慕景州和其他女人生下的私生女？又或者……”
……
盛庭医院。
慕时欢做了个梦。
梦里依旧是模糊画面，唯一清晰的是阵阵马蹄声，以及带着挑衅意味的欢声笑语：“有本事你来抢啊，抢到了我就还你！”
声音有些耳熟，被骑着的那匹马似乎也在哪里见过。
哪里呢？
慕时欢很想拨开浓雾一探究竟，没想到那声音越来越近，那张脸也逐渐清晰。
是……
慕时欢倏地屏住了呼吸，刚想说什么，腿上忽然传来钻心刺痛！
子弹射入！
只两秒，血腥味蔓延。
慕时欢呼吸骤然急促，胸膛跟着剧烈起伏，她很想做些什么，奈何太疼太痛，她动不了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越流越多。
“时小欢！”
恍惚间，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。
她艰难转头。
那张三番两次出现在梦中的，模糊的男人的脸竟渐渐清晰。
眼看着就能看清，突然……
胸口钝痛强烈蔓延，像是撕心裂肺，慕时欢猛地睁开眼，脱口而出——
“陆邺！”
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衣服，她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周遭过分安静，唯有自己如擂的心跳声，以及粗沉的呼吸声格外明显。
慕时欢闭了闭眼。
好半晌，她才缓缓睁开，也就是这时，她忽然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烟味。
身体微僵，她抬头。
一张冷厉而阴鸷的俊脸撞入视线中，沉得几乎能滴出水。
“陆邺是谁？慕时欢，你梦中喊的男人，是谁？”看似没有情绪起伏的一句话，但每个字的发音都太低太沉，像是平静下的暗涌，分外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