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妃主仆等着倾月接话,偏偏倾月含笑不语。
从一进毓庆宫开始,慧妃先说不能饮茶,引起倾月注意,又故意做出轻抚小腹的动作,随后起身时,扶着腰肢动作吃力,再三暗示,不就是故意告诉倾月,她已经怀有皇嗣了吗?
前阵子的贤良淑德,怕都是做戏吧?
倾月始终不言语,香茹只好继续说道,“娘娘,暴室那些人如狼似虎,若伤了您腹中的皇子怎么办?”
“哪就那么容易伤着,你这奴婢,也是忒操心了……”
倾月终于开口,盈盈笑道,“慧妃娘娘说的是!慧妃娘娘福大命大,又诚心向佛,佛祖一定会保佑娘娘及皇嗣安康无忧,香茹,你那样胡言乱语,岂不是在咒慧妃及皇嗣?”
香茹脸色一白,讪讪的辩解,“奴婢没有……”
“更何况,慧妃小腹平坦,尚未显怀,想来怀孕不超过三个月吧?才短短三月,你这丫头就知道慧妃怀的是皇子了,还满后宫大声嚷嚷?若将来生出公主,你叫你家主子的面子往哪搁?”
“长公主何必咒我家娘娘……”
香茹恼怒道,她一开口,便被慧妃狠狠瞪了一眼。
香茹自知说错话,神色变得懊恼。
“咒?”
倾月长眉一挑,唇畔含笑,“生儿生女天注定,宫中孩子难得,即便是公主,也是金尊玉贵的,怎么到了你的嘴里,皇室公主就成了人见人厌的物什了?难怪本宫这个长公主,到了毓庆宫,竟连一杯茶也讨不到来喝。”
你慧妃不是借着不能饮茶,来昭告本宫你有了身孕吗?那本宫便将这句话还给你!
“没眼色的东西,还不给长公主上茶?”
慧妃没想到倾月得知自己怀有皇嗣后,不仅没有捧着自己,反而比以往更难缠了。
宫人得了吩咐,很快便上了茶水。
“这是今春新摘的大红袍,长公主尝尝。”
倾月看也不看茶水,语气淡淡的,“本宫突然想起,最近吃着养颜丸,不能饮茶,真是抱歉了,累得慧妃娘娘白忙一场。”
“你!”
慧妃气得脸色铁青,狠狠的哼了一声,冷静下来后,慧妃略一思索,便道,“既然长公主是来带本宫去审问的,那便走吧!”
慧妃站起身,满脸的浩然正气,她故意挺着肚子。
此时此刻,她腹中的皇嗣,便是她的护身符。
倾月纹丝不动,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目光掠过慧妃的肚子,淡淡道,“去请皇上和许老太医来毓庆宫!”
跑腿的太监腿脚伶俐,很快,萧熠便带着许老太医来到毓庆宫。
“阿姐,你怎么还没把这个毒妇关进暴室审问?难不成你被这个贱妇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吗?”
倾月没有理会萧熠暴怒的质问,朝许老太医道,“烦请老太医,给慧妃把把脉。”
许老太医狐疑的看向倾月,倾月略一点头,许老太医按下满头雾水,伸出手指为慧妃诊脉,须臾之后,他松开手指,神色有些古怪。
“几个月了?”
“已有两月。”
两人的对话,听得萧熠一头雾水,问道,“阿姐在说什么?”
倾月没有理会他的问话,继续问道,“脉象如何?”
“脉象稳固,母体康健,胎儿健康。”
萧熠终于明白过来,面色大变,“你有孕了?怎么可能?朕明明——”
他及时收住话,冷冷的盯着慧妃,眼里几乎喷出火来。
慧妃脸上的得意怎么也掩饰不住,笑道,“皇上明明什么?皇上遍施雨露,柔嫔妹妹有孕,嫣妃妹妹也有孕,臣妾有孕,又有什么奇怪的呢?更何况,每次承恩时,皇上还喝了好大一碗补汤呢。”
她故意加重‘补汤’二字,萧熠脸色白一阵,青一阵,看来慧妃早已知道他喝秘药以防慧妃有孕的事,以慧妃的手段,既然知晓此事,必有对策。
他千防万防,还是没防住。
而倾月,从两人的交锋和神态中,也猜出了怀孕的事有内幕,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内幕,慧妃已有两个月身孕,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现在,自然不能再把慧妃带进暴室审问,否则她腹中的皇嗣若出了差错,萧熠不单单要面对文武百官的疑问,还要面对皇室的问责。
到那时,她拿青儿的家人的性命,胁迫青儿,也会被人攻歼,青儿的口供的可信度,会打一个很大的折扣,而青儿供出慧妃,到了文武百官的嘴里,很可能成了栽赃陷害。
御史的嘴,史官的笔,向来厉害得很,连天子也无可奈何。
她能想到这些,萧熠自然也能想到。
萧熠压抑着满腔怒火,冷冷盯着慧妃,“自即日起,慧妃禁足毓庆宫,无朕旨意,毓庆宫上下人等,不得出宫门半步!”
话音刚落,萧熠已不想在毓庆宫呆下去,转身便走。
走出几步,萧熠回头看向倾月,“阿姐还不走?”
倾月缓缓起身,看向慧妃,慧妃唇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得意狂妄、成竹在胸的笑意。
倾月心念微微一动,脑子里似乎有一道光飞速闪过,快得她来不及抓住。
见她站着不动,萧熠折回来,抓住她的手腕,拽着她离开。
阿木眸光一冷,便要向前,倾月朝他轻轻摇头,阿木只得停下脚步,安静的跟在倾月身后离开。
直到回了养和殿,萧熠才放开倾月的手。
阿木走过来,见倾月皓白的手腕上一圈红痕,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萧熠。
萧熠心事重重,根本没察觉自己伤了倾月,他恶狠狠的骂道,“贱人!居然敢算计朕!”
倾月安抚的轻轻拍了拍阿木的手背,示意自己没事,阿木冷静下来,但看着萧熠的目光依旧冷冰冰的。
“朕千防万防,居然没防住这个毒妇!她不仅害得嫣儿落胎,还害得燕才人变得痴痴呆呆的,今后,她一定会借着胎儿兴风作浪!朕一定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……”
嫣妃小产,燕才人,青儿,慧妃怀孕,李家,皇族……
所有的事情都像一颗颗珠子,冥冥中似乎有一条线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。
倾月仿佛入定般陷入沉思,脑子飞速旋转,萧熠等不到她的回应,不满道,“阿姐,你在想什么?朕在和你说话呢,你……”
“阿熠!”
倾月幽幽开口,目光如炬的看向萧熠,她清亮的凤眼中光芒浮浮沉沉,明灭不定,漆黑的瞳仁幽亮得如两颗黑曜石,仿佛吸尽了这世间的光彩。
她神色凝重,一字一顿的说道,“阿熠,我感觉很不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