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后，楚曦才敢哭出声来。
曾经很长一段时间，她的生活里只有一片小小的天空，只有爷爷和哥哥。
她虽习惯了独处，习惯了少言，却不是自小习惯孤独。
只是一个人久了，才适应了。
那时候，楚晨也只是一个孩子，还处在贪玩的年纪，每天到处和别的男孩一起疯玩，是不怎么陪着她的。
她自幼和楚晨相反，她不爱动，再加上身边也没有同龄的女孩找她玩，她便经常呆在家里。
幸亏家里还有爷爷，她才不至于那么孤单。
她爷爷不愿意让她一直坐着，总是会给她找一些活干，即使是很碎很小的活计也会让她做。
不是她爷爷重男轻女想让她多干活，只是她爷爷觉得小孩子动起来才有生机。
于是，她总会跟着她爷爷到处干活，她爷爷在地里种庄稼，她就跟着帮忙，干累了就在旁边坐着，一动不动。
她虽自小就呆，但她不怕枯燥，认准了一件事她就能一直做下去。
就如同学医一样，她喜欢医学，即使医学单调乏味，医书很厚，她也能初心不变饶有兴趣地一直学下去。
不过，最初她选择医学专业时，她父母是有些反对的。
他们不是不想让她当医生，如果她能成为医生，他们肯定会特别高兴特别自豪。
只是，他们读书少，对专业什么的不是很懂，听她的那些堂哥堂姐表哥表姐说医学很难学，也很难熬，再考虑到学医时间久开销也大，对让她学医这件事就怯了。
他们都希望她能选一个较为轻松、将来更好就业、回报率高且快的专业。
因为她父母的阻拦，她差一点就要放弃医学专业，能坚定地选择她喜欢的专业，多亏了她爷爷。
当时她爷爷就撂下了两句话，“如果我孙女都不适合学医，那就没人合适，没人比她更能啃得动那些医书。我告诉你们，如今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，学，必须让她学。”
就这两句话，她一直记到现在。
她爷爷虽没上过几年学，懂得不是很多，不知道有些事情还讲究早期的培养、自小的熏陶以及自出生就有的天赋。
但他知道努力就能成功，他知道他孙女是最棒的。
多亏了她爷爷的支持，她才能心无旁骛地钻进医学里，能成为如今的楚医生。
她爷爷带给她的陪伴、支持和鼓励是任何人都不能代替的。
可就是这个不可代替的人如今躺在医院里，成为了她最无能为力的人。
......
可能是楚爷爷的事给楚曦的打击太大，也可能是这两天实在太累，还可能是这段时间承受的所有压力突然决堤了。
这一次楚曦的眼泪来得特别汹涌，这一次她没有再故作坚强，这一次她任眼泪流了个痛快。
看着楚曦大哭，秦律虽心疼这时候脆弱的她，却不为她担心了。
哭出来就好，哭出来了，情绪就也宣泄出来了。
他之前最怕的就是她一直把情绪憋在心里，那样就算不憋出病来也会难受很久。
他没劝楚曦别哭，只在递给了她一张纸后，轻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。
可是看着楚曦越哭眼泪越多，他终究是忍不住将她搂进了怀里。
而此时情绪崩溃的楚曦，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姿势有多亲昵。
等到哭完了，心情也平复了，将秦律胸前都染湿了一片后，她睁着红红的肿肿的眼睛，看着自己和秦律的位置，才反应了过来，眼睛扑闪得厉害。
之后从秦律怀中退出来时太着急了，还一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下巴。
楚曦听着秦律发出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，就知道撞得肯定很疼，慌忙道歉道：“对......对不起，我.......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秦律看着一脸紧张地垂头道歉的楚曦，眼睛红肿的就像一只小白兔，怎么可能舍得怪她。
他甚至在想，如果楚曦摘下口罩，她的鼻头也一定是红红的。
想到这样一副场景，想到楚曦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红眼兔，秦律就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虽弧度很浅，笑声也很低，但楚曦捕捉到了。
......
看着呆愣的楚曦，秦律好笑地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，“我没事，你心情好点了吗？”
楚曦听此回过神来，点了点头，虽然在秦律面前哭有些丢人，但心情确实好了很多。
秦律看出了楚曦的窘迫，说了一声“那咱们就回家”，就发动了车子没再看楚曦，之后也没再跟楚曦说话，给楚曦留了足够的时间恢复情绪。
等回到家两人都消杀洗漱好后，他才拿着一个冰袋敲响了楚曦的房门，“用这个敷一敷，明天眼睛就不会难受了。”
楚曦接过秦律手中的冰袋，低声说了“谢谢”，除此之外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秦律看着楚曦，没有立即离开，专注且坚定地对她说道：“楚曦，你是一个战士，我相信你不会被轻易打倒，你爷爷也会为了你们坚强地与病毒抗争。所以，接下来你最需要做的事就是冰敷完后什么都别想，好好睡一觉，明天以最好的状态面对你的病人。”
听着秦律的话，看着他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眼睛，楚曦点了点头。
虽然她不确保自己一定能做到，但她会尽力。